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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成就比李安还高,却半辈子活在歧视中
发布时间:2019-10-03

  上个礼拜,华语电影圈的焦点,是上影节。

  而上影节的焦点,是李安。

  大家都爱听他说——

  “耐心”“自然生长”“细火慢炖”“警惕跟风”……

  老道理。

  大家信。

  因为他的话,都是用实力说出来的。

  李安无疑是今天美国电影界地位最高的华人。

  但,如果把范围扩大到历史,那安叔还是第一么?

  Sir今天就跟你们说说,这个可能比李安更吊的电影大师。

  首先,奥斯卡最认的华人,并不是李安。

  李安本人获奖2次,共获提名数是5次。

  数据来源IMDb

  而他的奥斯卡战绩是——

  同样获奖2次,但提名数是安叔两倍。

  数据来源IMDb

  比起安叔,他才是奥斯卡常客。

  眼尖的,看到 Best Cinematography(最佳摄影),要问了。

  最佳摄影啊,和最佳导演怎么比?

  这就岗位歧视了。

  安叔在电影界的地位,几乎登峰造极。

  娱乐圈大佬一秒变小迷弟

  可是西方人至今,还不会把他排入“世界十大导演”。

  甚至连斯皮尔伯格、卢卡斯、卡梅隆,可能都还差点。

  但这位大神,却扛着摄影机,挺进“世界十大”。

  2003年10月17日,美国的国际电影摄影师协会评出“世界十一位最具影响力的摄影师”,他排第四。

  票选宗旨是,对电影艺术形式影响最深的摄影师。

  说白了,什么奖项,跟影响影史比起来,都是浮云。

  嗯,请记住他的名字——

  黄宗?(1899–1976),英文名James Wong Howe。

  就是其貌不扬的老爷子。

  如果说安叔的一大办法,是下死工夫。

  做华语片就得有那份磨功,得有毅力,能熬。眼看没办法了,死磨活磨地,它又活过来了。要是老美来做,同样的办法还真行不通。

  ——《十年一觉电影梦》

  那黄大叔的秘诀,则是动活脑筋。

  心思活络这一点,从小就见端倪。

  老黄的童年不快乐。

  上世纪去美国的第一代移民小孩,都有一个灰色的童年——

  当时的美国,种族歧视会堂而皇之画在广告传单上。

  “老鼠、苍蝇、蟑螂、臭虫一扫光”,长辫子中国人正要张嘴吞鼠

  华人背着“脏乱差”的标签,活得是既没地位,也无颜面。

  1904年,才五岁的他,随母亲漂洋过海去投奔父亲。

  他的父亲,是一名华人劳工,在美国西部修铁路。

  而老黄一家就天生不认命。

  还是打工仔的黄爸爸,就想当老板。

  在当地人的冷眼中,他居然真开起了一家小杂货铺。

  是自己的生意,但也没几个钱。

  小孩的日子仍然难过——

  当时没有人愿意和我玩,还经常结伙取笑我。

  一般小孩可能就哭着回家找娘了。

  但黄大叔没有,他似乎遗传了他老爸。

  敢想,敢做。

  我从自家杂货铺里偷糖果,给别的小孩吃,一来二去,竟也能勉强混朋友。

  不到十岁,老黄就用一把糖果解决了社交危机。

  牛。

  长大以后,他的想法更离奇。

  个子不高,却想当拳击手。

  靠着脑子活、身手快,据说还拿到过金腰带。

  适逢那会是电影艺术诞生初期,市面急缺人手。

  好多拳友,都转战电影圈当摄影师。

  于是,灵光的黄大叔,又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

  隔行如隔山,打拳和摄影有毛关系?

  Sir一上图你就秒懂——

  当时的摄影器材辣么笨重,绝B是个体力活,就得身壮力不亏的人来干。

  当然,越过体力这个门槛,摄影本质还是技术活。

  不懂技术的老黄只能从杂务做起——

  所以,1917年进入拉斯基电影公司(派拉蒙影业的前身),很长一段时间内,除了清洁打扫、搬运器材等杂事外……

  黄大叔最重要的日常,就是当好一名打板男纸。

  开拍时,在镜头前喊一声“第一镜第一次,开拍”之类的。

  这活没技术含量,但他干得很来劲,因为可以……

  偷学。

  那段时间,我能在第一线观察,现场学到很多摄影的东西。时间久了,那套东西在脑子里就记熟了。

  你懂的,肯学的人,总是特别“走运”。

  1919年,塞西尔·B·戴米尔拍摄《男人与女人》,遇到难题了。

  葛洛丽亚·斯旺森(女主演,后来的默片女神)在某一幕中,要与真狮子演,还必须一遍过。

  导演塞西尔临时决定增加四处机位,从不同方位捕捉镜头。

  当时摄影助理不够,塞西尔问我会不会操作,我当然说没问题,就这样我成为了第四号机位摄影助理。

  最后居然一遍过。

  从此,黄大叔告别杂务工,当起了摄影师。

  但工资,还是一周十美元。

  为了创收,黄大叔又在动脑谋出路,他揽零工,拍宣传照。

  有一次,他见到好莱坞甜妹玛丽·明特,就主动提出帮她拍宣传海报。

  没想到第二天,玛丽就请他到化妆间,要雇他当私人摄影师。

  因为你能把我的眼睛拍深几个色号,她说。

  注:玛丽以前的照片,眼珠呈灰白色,而黄大师拍的呈深棕色

  在黑白片时代,蓝色和白色在银幕上很难区分。所以黑白片里很少拍蓝天白云。

  玛丽的眼睛是蓝色的,拍出来总是泛白,没有神采。但我拍出的照片却是黑黝黝的,美得很。

  这等好机会上门,黄大叔反而方了——

  唯一的问题是,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咋拍出来的。

  但他当即答应下差事,回家动脑筋。

  我开始前前后后地回想技术上的程序、拍摄的细节,专门去拍摄棚转了几圈。没想到真有发现。

  当时照相机后面是一大块黑色的帘幕,那黑色映入了她的眼睛,拍出来眼睛就有黑色的感觉。

  于是,以后再拍玛丽,黄大叔就准备好关键道具——

  用一大块黑天鹅绒布料,挂在相机前,中间只剪出一小块地方露镜头。

  拍出来的效果,美呆。

  很快,整个好莱坞开始风传,玛丽·明特找到了一名有神秘能力的中国摄影师。

  黄大叔终于打响了自己的第一个名号——

  第一个把蓝眼睛明星拍出神韵的黑白摄影师。

  伴随一夜走红而来的,是非议。

  特别在当时的好莱坞,谁愿意服一个矮墩墩的黄种人?

  有人说他是“中国人的小聪明”。

  但黄大叔用事实告诉他们——

  一两次可能是小聪明,但一直不断,就是实力。

  一次,黄大叔在塞西尔的片场盯镜头。

  当时这位伟大的导演想拍一个金丝雀唱歌的特写。

  一切准备就位,但金丝雀就是不开口。

  终于有人发现了问题:这是雌鸟嘛,雌鸟本来就不叫的嘛。

  就在导演都想放弃的时候,老黄站了出来。

  我直接塞了一小块口香糖到鸟嘴里。那小东西懵了,嘴巴一张一合想把口香糖吐出来。

  虽然没声音,可这是默片呀,金丝雀只要张嘴,看起来就是在歌唱。

  这下塞西尔也服了——

  这个中国人不仅搞得定人,居然还搞得定鸟!

  当即获得大幅加薪。

  黄宗?浸淫摄影一辈子,像上面那种玩转好莱坞的段子,不少。

  但最终让好莱坞全体服气的,是他灵活操纵光影的哲学

  。

  我用的“小聪明”,直接作用到电影本身,那还能算是“小聪明”吗?

  1925年,黄大叔为导演维克多·弗莱明的《诱捕》掌镜。

  人们发现,他镜头下的克拉拉·鲍(好莱坞女星)的性感几乎是三维立体的。

  这种划时代、先驱式的画面,离不开他的小心思——

  我用柔光,让挡板周围闪烁着微弱的自然光,光影参差,落在她身上就有立体的效果。

  单是光影效果上,克拉拉娇憨风骚的形象,就呼之欲出。

  《诱捕》

  新颖的,岂止是打光技巧。

  1946年,黄大叔为《出卖灵肉的人》掌镜。

  他需要拍摄约翰·加菲尔德拳击的场面。

  为了跟上拳击演员的速度,找到身临其境的代入感,我在拳击台上,脚踏一双溜冰鞋,全程手持摄影。

  这一役后,黄大叔成了“第一个踩着溜冰鞋拍运动镜头的人”。

  1950年,拍《斗牛壮士》。

  老黄把摄影器材绑在演员腰部。

  这逼真的视角,让斗牛场面一下子就紧张万分,命悬一线。

  可以说,黄宗?一出手,就是开山式。

  前无古人。

  更难得的是,这些看似离奇的新玩意,并不出位,永远在精确地作用于电影本身。

  1966年,拍约翰·弗兰克海默导演的惊悚悬疑片《第二生命》。

  老黄创造性地在多处使用了9mm的鱼眼镜头,用诡异的空间感,来暗示人物精神的异变。

  美媒称,黄大叔这次实验是“革命性的”(revolutionary)。

  然后理所当然,他又get到了新头衔——

  第一个用鱼眼镜头拍惊悚犯罪片的人。

  黄大叔的“第一”太多,Sir就不数了。

  反而到了职业生涯后期,他自己唯一认可的名号,只有一个——

  “低调的黄宗?”。("Low-Key Howe")

  在艺术上,你越不断精进,就越追求简洁。初级画师画线条,高级画师不画线条,而是用空白去暗示线条。摄影也一样。

  是的,他已经学会了在拍摄中,隐藏身为摄影师的自己。

  老黄后期的摄影,光源单一,暗部占比越来越大,用暗影去挤压、凸显明部。

  做这些,是为了有意识地引导观众关注焦点。

  1947年《追踪》

  再往后,他甚至精于用景深,构图,去讲述故事!

  比如,他喜欢用荒漠景观,来配合男主饱受煎熬的内心。

  在1963年的《原野铁汉》中,构图、景深、光影,都成为主角内心戏的助力。

  开场画面一片肃杀。

  孤寂的德州平原,衬托出一个孤独的美男子。

  两代人的隔阂,用光面和构图位的对立来强化。

  正是《原野铁汉》让黄大叔继1956年《玫瑰纹身》后,捧回第二座小金人。

  由于老黄制造的惊喜实在太多,到了七十年代,好莱坞主流媒体终于忍不住给他“封王”——

  黄宗?,光影大师

  但,即便被媒体“封王”,在上世纪的美国,黄宗?还是一个白种人社会中的?潘俊?/p>

  上世纪三十年代,黄宗?已经是全球最著名的摄影师,没有之一。

  可他买了一辆杜森博格,常常在比弗利山兜风,老美就看不惯。

  因为当时大部分华人地位都低。

  这种歧视还是轻量级,到了四十年代。

  日本偷袭珍珠港,导致美国人对亚裔的不忿变本加厉。

  而脸盲的老美分不清日本人还是中国人。

  黄大叔不得不每次出门,在胸口扣个小别章,写着——

  “我是中国人”。

  资料来源IMDb

  还有更过分的。

  黄大叔与白人女作家萨诺娜·巴布相恋多年,却不能结为合法夫妻。

  因为当时加州有个变态法令,叫“反种族通婚法”,明令禁止白种人和中国人结合。

  直到1948年法令废除,他俩才终于领证。

  那时,两人都已错过了青春年华。

  从被说“小聪明”,到终成大器,黄大叔用了将近六十年。

  但即便如此,他仍无力改变来自时代的歧视。

  这是他的悲哀么?

  二十一世纪初始,美国的主流电影节纷纷推出黄宗?作品回顾展。

  (2002年,西雅图国际电影节官方通告)

  (2004年,旧金山国际电影节官方通告)

  回顾黄宗?的作品。

  重新审视他的分量。

  从黄宗?到李小龙,成龙,吴宇森……

  乃至安叔。

  今天,在好莱坞,亚裔歧视依然存在。

  年初,奥斯卡主持人不就在颁奖礼上闹出风波。

  但比起上世纪的黄宗?,还只能以胸口别牌的方式,无声抗议。

  今年年初,李安等亚裔电影人,就敢发信直言,要求影艺学院董事会拿出“具体的作为”。

  如果说歧视的根源之一,在于莫名其妙的优越感。

  那消灭歧视的最大武器,就是粉碎这种优越感。

  而想要别人服你,没什么比作品更有力。

  这不可能一蹴而就。

  但一代又一代,终将扭转潮水的方向。

  从这个角度说——

 

  每一个华人,都应该记得黄宗?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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